《写我华丽缘》:天真有邪,爱慾本色

2020-06-10    收藏4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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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写我华丽缘》:天真有邪,爱慾本色

改编自法国女作家柯蕾特生平的《写我华丽缘》(Colette)去年于美国上映。电影呈现了她在1893年到1910年间,为出版商丈夫威利(Willy)代写小说《克罗蒂娜》(Claudine)系列,与其情慾、自主意识觉醒的过程。这位活跃于上世纪初的作者,曾是一时无两的奇女子——1900年,她为丈夫代笔的《克罗蒂娜在学校》(Claudine à l'école)得到巨大成功,当时巴黎的时装、香水、烟酒产品甚至女性都以「克罗蒂娜」为形象指标;1907年,柯蕾特更在出演舞台剧时与同性伴侣马蒂尔德・德・莫尼接吻,引起全场哗然。

西蒙波娃就形容,柯蕾特是自己的「灵感缪斯」、「了不起的女神」。而这样一个先锋女性,则由《傲慢与偏见》(Pride & Prejudice,2005)中的「伊莉沙白」,曾拍摄无上装裸照、宣示「平胸」身体价值的姬拉丽莉(Keira Knightley)主演。但即使有知名女星演绎重要作家生平,《写我华丽缘》却得不到香港观众的关注,反响之少,令人无奈不忿。

多变衣饰,解开现实束缚
《写我华丽缘》中的柯蕾特穿过多种类型的衣服,由此反映出她在不同阶段的心境变化。17、18岁时还在乡野生活的她,束着双辫,身穿米色蕾丝花纹长裙,动作彆扭矫柔地穿梭于花海田园之中。当她被一副上流绅士打扮的威利掳往芳心,嫁到城市,才见识华装丽服下的靡烂——威利暴躁、自私、风流,挥霍无道,脑里只有钱与自己。所谓的名气才华只是靠幕后代笔堆砌而成。出席舞会时,她宁愿穿回那顺心称身,从乡间带来,有点难登大雅的素裙,放弃威利送的红色浮华晚装。

巴黎变成一个囚禁柯蕾特的笼牢,但也让她得到解放自己的机会。居住城市两年后,她换上了型格自信的有领黑恤衫长裙,与当日天真无邪的模样判若两人。到后来她为威利代笔,《克罗蒂娜在学校》取得空前回响。全个城市的人都模仿着柯蕾特角色「克罗蒂娜」的衣装打扮——戴同样的衣帽、化一致的妆、接受中性形象,「克罗蒂娜」成为流行icon。得到自信的她,更从衣服、甚至性别的束缚中解放,学会挑逗同性,解开贵妇的肩带;并在恋人莫尼的鼓励下,穿上男装长裤,恣意任性地游走于两性、情慾、支配与驯服之间。

灵慾探戈,各取所需
回到剧情来说,柯蕾特在电影的五分钟就与威利躺在稻草上亲热性爱,会否推进得过快草率?也许是片长所限,导演需要使用更多篇幅,才能细緻敍述柯蕾特的变化。而我更倾向相信,这是故事里柯蕾特的本色表现:开放感官情慾,勇于接受、甚至能率性地投入複杂、多变、双方都各取所需的关係。因此她可一边保持夫妻关係,一边与同性挑逗交欢。

威利出轨后,他与柯蕾特那种似有还无、容许双方各自拥有对象的关係又算是甚幺?他反锁柯蕾特(威逼),转过头来,送宁静的房子给她,让她继续写作,为他赚钱(利诱);生性专横的他,始终不让柯蕾特表明作者身份,自立门户;但又会推动对方出轨,与同性建立性爱关係,甚至因妒忌而搭上柯蕾特的贵妇性伴。从这些情节来看,观众很难断定这个男人是只把爱人当成拥有物、写作机器、摇钱树,还是会包容爱人的想法需要,滋养对方。

《克罗蒂娜》系列既是柯蕾特的生命书写,也是她与威利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威利卖出了《克罗蒂娜》的版权,使得欲断难断的柯蕾特下了永远离开的决定。这位发现妻子写作天分,以準确市场眼光指导妻子作品的大男人,亲手断送了这段婚姻继续消磨、重新开始的可能。

Colette,或是Claudine ?
导演华殊・韦斯特摩兰(前作《永远的爱丽丝》(Still Alice, 2014)令茱莉安・摩尔首夺奥斯卡最佳女主角)没有过分强调女性自主、独立的重要性,而是透过柯蕾特创造的小说角色「克罗蒂娜」,让观察思考「不断创造自我」的意义。当电影里的读者、舞台剧演员不断模仿自己,以成为「克罗蒂娜」时,「我」是否也等同被「克罗蒂娜」这个符号宰制价值?要继续活于那代夫之笔、Claudine所带来的成功之下,还是狠心地告别当下,创造新的Colette?

最终,柯蕾特束了短髮,还穿上男装长裤,去除旧有的自我与关係,拥抱另一个「镜像」——莫尼。「Colette」不再是「Claudine」,而是一个发展同性恋关係、敢于在舞台裸露胸部的「新我」。但「新我」的出现,又不代表「旧我」会在其主体中失去作用。

电影没告诉读者的,是真实的柯蕾特,还需要「克罗蒂娜」的形象与名气,以这角色的装扮,四出演舞台剧,赚钱维生;与莫尼的感情完结后,又拥有过两段男女婚姻。晚年的她成为记者,写了代表作Gigi,更获1948年诺贝尔文学奖提名,亦曾亲自挑选柯德莉・夏萍当舞台剧女主角。而改编自Gigi的电影《金粉世界》,还得到1953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奖。

要批评《写我华丽缘》的不足,在于它太强调柯蕾特创作《克罗蒂娜》的被动性。小说是因为威利的命令而写,能取得商业的成功,也是因为跟随威利的意见作出修改——但现实却是,《克罗蒂娜》更大程度属于柯蕾特书写童年光景、建构母亲形象的产物。电影只以寥寥几秒、几句关心说话刻划柯蕾特母亲,为了戏剧需要,牺牲了更认真地探讨其写作生命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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